耗時17年研發愛媛高級柑橘「紅公主」竟遭中國盜賣樹苗被放上淘寶販售

讓日本官方與民間引以為傲、被寄予厚望的頂級柑橘新品種「紅公主」（紅プリンセス），近期竟被發現疑似已外流至中國，甚至在中國的大型電子商務平台上公開販售果實與樹苗，讓愛媛縣政府與當地農家近期陷入沉重的打擊與憤怒之中。愛媛縣知事中村時廣在面對媒體時，難掩失望與氣憤地表示：「說老實話，真的非常不甘心。這是我們的同仁耗費了十多年的歲月，歷經無數次失敗與嘗試，最終才成功培育出的最高規格品種。」

日本農民耗時17年研發樹苗竟遭中國盜取線上販售

這次引發軒然大波的柑橘品種「紅公主」，是日本愛媛縣獨家研發的高級柑橘，外觀呈現亮麗的橘黃色，形狀如同水滴一般精緻。當放入口中時，口感極為水潤且鮮嫩多汁。它是將擁有如成果凍般特殊食感的「紅麥當娜」（紅まどんな），以及以濃郁甜味為主要特徵的「甘平」進行雜交配種，進而培育出的高級品種，在日本市場上的售價大約落在一公斤1000日圓左右。而在超市中，一粒「紅公主」的零售價就高達500日圓左右，屬於相當高檔的精緻水果。這款柑橘從開始研發到最終完成品種登錄，總共歷經了長達約17年的漫長歲月，並且從去年才開始正式在市場上進行規模化銷售，可說是完全屬於愛媛縣的原創品牌。

然而，這款被視為愛媛縣柑橘產業未來希望的明日之星，其背後卻出現了令人不安的陰影。在中國擁有超過八億用戶使用的知名大型購物網站「淘寶」上，竟然開始大量販售這款新品種柑橘。更令日本方面震驚的是，網路上販售的產品不僅僅是採收下來的果實，甚至連栽培用的樹苗也都被公開上架。根據中國電商網頁上的產品分類顯示，賣家提供了包括「1年苗、2年苗、3年苗、4年苗、5年苗、6年苗、7年苗、8年苗」等各種不同年份與規格的樹苗，網頁上甚至還大喇喇地寫著「各種規格的苗木皆有現貨，現地現挖現賣」等促銷標語。

事實上，愛媛縣政府對於防止品種外流一向保持高度警戒。過去為了防範技術與品種遭竊，甚至多次婉拒了來自海外的考察團體訪問。為了加強智慧財產權的保護，愛媛縣政府早已向中國政府當局申請了品種註冊，然而目前的現狀是，該品種在中國當地的品種註冊程序依據尚未正式獲得通過，也就是仍處於未註冊的狀態。面對心血可能遭到掠奪的局勢，日本中央政府也緊急表態。農林水產省大臣公開表示，中央政府將會與愛媛縣緊密且紮實地展開合作，全力投入並抑制這些日本優良農業品種外流到海外的現象。

管制嚴格卻防不勝防當地農家不甘又困惑

面對這樣的情況，實際在愛媛縣當地耕作、辛勤栽培這款柑橘的日本農家感到既困惑又痛心。受訪的農夫無奈地表示：「這真的是一個讓人感到非常興奮、而且非常厲害的優秀品種。因此對我們這些投入心血栽種的農民來說，看到這種景象，心裡真的只有『不甘心』這三個字可以形容。這款柑橘明明才正要開始推廣而已，現在卻演變成這樣，這真的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根據愛媛縣政府的官方規定，這款柑橘新品種目前是絕對不允許在愛媛縣以外的任何地區進行生產與種植的。愛媛縣政府進一步解釋，為了嚴格管制外流，農民如果想要取得這款柑橘的樹苗，必須透過由縣政府親自授權許可的特定販售業者，並且還需要由生產者親自簽署同意書，整個把關機制相當嚴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能購買到。

接枝技術成外流破綻重蹈麝香葡萄覆轍

既然防範措施如此嚴格，那為什麼中國的電商平台上還能買到樹苗呢？對此，愛媛縣的農業技術專家指出，這極有可能是因為柑橘的「枝條」被人私自剪下並偷偷帶走。專家說明，一般如果從極小的幼苗開始培育，最少需要耗費三年的時間才有可能開花結果。然而，如果將新技術品種的枝條剪下來，直接接枝到已經長成的現成樹木上，通常到了隔年就能夠順利採收果實。專家無奈地表示，其實只要被偷帶走大約20公分左右的枝條，就能夠成功進行嫁接與繁殖，而且就算在果園裡被偷剪走這麼短的枝條，農夫平時也根本很難察覺，這成為了防範走私的一大漏洞。

事實上，日本精心研發的農業品種外流到中國，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大約從2016年開始，日本頂級葡萄的代名詞「麝香葡萄」（シャインマスカット）就發生了品種外流至中國的事件。根據日本農林水產省的評估與統計，光是因麝香葡萄品種外流而導致的經濟損失，每年就高達100億日圓以上。面對這次核心柑橘品種再度面臨外流的危機，愛媛縣知事中村時廣也明確表達了未來的應對方針，他強調，縣政府目前在現階段的想法，是將會針對具體的受害實態進行深入掌握，並與日本中央政府及相關專業機構保持緊密連繫與合作，共同全力商討對策。

中國種苗業者坦承柑橘品種來自日本

為了進一步查明真相，日本媒體駐中國上海的採訪團隊特別從網購平台取得了宣稱是「紅公主」的植物種苗。經現場開箱檢查，這些從中國寄來的幼苗上，除了葉片以外，頂端甚至已經結出了數顆綠色的小小青澀果實，顯示這些種苗已經具備繁殖與生產能力。採訪團隊隨後撥打跨國電話，直接聯繫在中國網路平台上販售該種苗的中國苗木公司。面對記者的質問，電話另一頭的中國業者毫不避諱地給予肯定答覆。

「請問這真的是紅公主嗎？」面對採訪團隊的詢問，中國業者在電話中直言不諱地回應：「是的，這絕對沒有錯。」不過該業者隨後也透露，因為目前這個品種在當地的銷路並不算太好，因此預計在幾年之後就會停止販售。當記者進一步追問最原始的接穗枝條是從哪裡帶進中國時，業者坦言：「愛媛系列的品種，基本上都是從『寧波』那邊進來的。」

採訪團隊也進一步採訪到了在中國當地種植「紅公主」親本品種的中國農家。該農家過去便一直有在栽培身為「紅公主」親本之一的日本知名柑橘品種「愛媛28號」，也就是日本俗稱的「紅麥當娜」（紅まどんな）。中國農家在受訪時毫不掩飾對日本農產品品質的讚賞，表示當初第一次吃到這個品種時，就被驚人的美味嚇到了，驚覺「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並立刻認定這絕對是一門「非常能賺錢」的生意。

由於「紅公主」的兩個親本品種——「紅麥當娜」與「柑平」（かんぺい），當年並未成功在中國完成品種註冊。在缺乏法律制約的現狀下，日本當局在法律層面上很難直接要求中國農家停止栽培這些親本。受訪的中國農民甚至直言不諱地表示：「對於引進優秀又美味的品種，我並不排斥。我們只是進行栽培而已。你們也希望中國人能吃到好吃的水果吧？」這種視智財權為無物的態度，反映出跨國品種保護的極大漏洞與困境。

為了徹底應對日本農作物品種屢屢遭到海外流出與無斷栽培的侵害，日本農林水產省宣布將祭出鐵腕政策。官方表示目前正積極籌備一個專門應對監控與侵權行為的專業機構，該專門機構預計將在今年8月前正式成立，未來將針對品種流出與海外無授權栽培進行嚴格的監控、侵害調查以及法律應對，全力守護日本農民耗費大半輩子心血的智慧財產結晶。